關於部落格
Amata nobis quantum amabitur nulla.-真愛只此一回。
  • 40895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12

    追蹤人氣

《虎子之贖》﹝雷破卷‧出岫之章(上)﹞



壹、雷破卷

出岫之章()

 

赤色的大虎趴臥于崖邊,身旁傍著銀緞般的瀑布,琥珀中帶著赩金的眼眸悠然望著遠處。

那個男人不是單純的人類,應該說,他超越了人卻保持在人類的範疇之中。對于身為靈山主人的自己不僅毫無懼意,甚至膽敢與自己談條件─他要她的第三個孩子,他想做甚麼?他又怎麼知道自己的難產源于這不尋常的三胞胎,最後一個孩子對于男人是否有甚麼特別的意義……

當 初,產下前兩胎血肉模糊的嬰兒時,赤虎無暇顧及掙扎著想站起來的稚子們,扭過頭強忍痛楚看著男人接下最後一個孩子。當時她也才知道連日來的陣痛是由于不尋 常的懷孕─赤虎一族屬靈獸,常為零氣匯集之地的主,而他們多屬少子,由于能活很長一段時間,受孕的機率也不大。赤虎看著最後一個產下的幼虎,鮮血混著皮毛 分不清各是誰的顏色,靜悄悄彷若死亡般地蜷縮在地。

赤虎湊上前,試圖舔去幼子身上的污穢。然而男人輕抱起那小小的肉塊,撥開了小東西身上的血污。小東西的眼睛還睜不開,抖瑟瑟地相當虛弱。男人緩緩摩擦著小東西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暖和他。

當那小東西降生的一剎那,男人原先隱去的殺氣瞬間灰飛煙滅。赤虎感受得到,那股殺氣並非針對自己而是對于男人口中的“第三個孩子”,只是,那瞬間消弭了殺意又是為甚麼緣故?

小東西慢慢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澄澈而靈動的眼眸。男人銳利的目光有著一剎的緩和,他輕輕放下幼虎,後者滾動著想站起身。

『靈山之主,』男人站起身,金瞳望向赤虎。『五年後,我會再來。』

 

**

 

有著鷹眼的男人再度踏上往靈山深處的路。他沒再遇到那名路上的老人,這五年來他倒還記得老者對他說過的話。

只是他選擇接受這個大劫。

看到小東西和著血塊出生時,他就知道了。他也許會為了這小東西斷了求道─求劍之路,也或許會為了這小東西失去性命。然而看著那醜陋的、看不清形體的肉塊,殺與不殺他卻抉擇得義無反顧。

這是一種不該出現的溫柔,此時此刻他竟動了凡心。

給予靈山之主五年,無非只是讓他們母子有個團圓;靈山之主了解他的意思,身為一山之主他懂她捨得放手。

景況與五年前相同,走獸飛鳥避之唯恐不及,樹木與山澗發出瑟瑟聲響;鷹眼邁步向前,在接近當初見到赤虎之地時,路旁小樹叢滾出了一件物事─一隻年幼的赤虎,他滾了幾圈爬起身,赩色的眼睛骨碌碌地盯著鷹眼。

『……』一人一獸大眼瞪小眼,幼虎歪著頭,半是好奇半是警戒地打量著男人。

鷹眼蹲下身,幼虎朝後退了一步,偏偏還是不走。他取下背上的劍,低聲道:『小傢伙,過來。』

赤虎的第三個孩子,五年來他已不復當初虛弱的模樣,赤色的毛皮看著柔韌堅實,圓圓的腳掌拓出小小的足印。

幼虎遲疑著,對于來客並沒有敵意。他感覺似乎認識這個生物很久了(他還不知道這是個人類),有股非常熟悉的懷念感。他試探性地踏出腳步,而後小跑步來到鷹眼身邊。

『好孩子。』鷹眼揉了揉幼虎額頭,幼虎瞇起眼睛。他抱起幼虎,後者像怕摔下去般攀住他肩頭。感受到靈山之主的氣息,但對方似乎沒有現身的意思。無所謂,鷹眼想。在這裏待幾天也好,畢竟這裏的空靈之氣是山下城市所沒有的。

年幼的赤虎跟著鷹眼在山裏轉來轉去,對陌生客的好奇似乎掩蓋住回到母親身邊的想法,夜晚他看著鷹眼生起火,雙眸一動也不動地直盯著火光。

『沒看過火?』鷹眼問道,幼虎屁顛屁顛地跑至他腳邊。『會化成人形了嗎?會不會說話?』

幼虎看著鷹眼好半晌,而後一溜煙地跑了開。

看來是還不會……他在這山裏還沒看過人吧。鷹眼不以為意地躺下,他升起火的地方位於一河邊的山洞,鄰近有水又不太過潮濕。

『你打算在這裏待多久?』驀地,一陣清冷的女聲響起,襯著火光在山壁上映出娥娜的身姿。

『那小傢伙回妳那去了?』

『我兒子給你找食物去了。』透過金眸看見的是一名赤髮垂地而十分有威儀的女子。鷹眼坐起身。『他似乎很喜歡你,即使是親兄弟他也不曾這麼親。』

『嗯。』

『你帶走我兒子究竟有甚麼目的。』

『靈山之主,』

『我不會食言,只是想知道一切的來龍去脈。』

鷹眼壓下帽沿,將五年前巧遇的老者告知的一切─包括與那第三個虎子的濃厚緣分皆如實已告,『帶走他是我個人的意思。』

『那麼,當初你確實想過殺了他,是嗎?』

『是。』

女人的面孔嚴肅,兩人靜默良久。『我了解了,但我希望這個約定能夠延後。』

『理由。』

『這是我的請託。』女人垂下手。『明年的這個時候,那孩子會失去所有的一切。母親、兄長、這座山裏所有的生物都會自他的生命中消失,他也有他避不開的劫。到那個時候,我希望你能帶走他,永遠離開這座山。』

『靈山之主,既然妳已知道了即將發生的事,又為何不離開?』

『同樣的問題,既然你知道我兒是你命中的劫,又為何不殺他?』

洞穴外窸窣的聲音傳來,女人轉身。『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一陣風般的消失,洞口的小赤虎叼著幾只山雀探進頭來。鷹眼歛了歛眸,朝幼虎說道:『過來吧,小傢伙。』

 

**

 

在靈山的幾日再沒見到靈山之主,鷹眼偶爾逗著小赤虎玩,偶爾倚著山壁沉坐靜想。幼虎幾乎成天繞著他轉,眼裏除卻好奇似乎也藏著類于孺慕的情感;這個小傢伙,再過一年便要進入娑婆世界,他會帶著他,走過三途河畔,跨過生與死的邊界。

鷹眼的離去來得突然,他能想見幼虎見不着他的不知所措,這將是幼虎面臨的第一個分離,雖然是短暫的。人生在世,沒有甚麼會是永遠。到那個時候,所有的曾經都將化成記憶,而有誰會在黃昏搖醒一枝燭,聽那開天闢地以來亙久的一首童歌。

 

**

 

劇變發生時他還在未成少年的年紀。憑空劈下的驚雷瞬間燃起了整個世界,他的兄長、母親……前一刻彷彿還看見母親決然並帶著離別意味的目光,最後留下濃煙中的背影。

他嘶吼著,一切都在變動,地面彷若緊繃成一張鼓,乾燥的炙熱的空氣,河的對面山的背後是層層呼叫,他朝著母親消失的方向奔去,他的兄弟,一瞬間他誰也看不見,天空全成了黑幕,濃重得即使以他的利爪也無法撕開;他哭喊起來。

一切都在燃燒,他奔馳著卻不知該往何處,雷破之時他的臉上被抓出三道鮮血淋漓的傷痕,視線模糊之間只瞥見巨大且漆黑的魘影,天已經很晚很晚,忽然之間他感到一股極深的倦意,地面彷彿愈陷愈深,他昏沉地看著、仆倒在地。

全睡著了吧,這個世界……好孤獨。他想,也許自己就要死了。連死神的跫音都如此清晰地迴盪四周,這是怎樣的足音─

『小傢伙。』記憶中的聲線,當初忽然就離開了自己的人類─他已知道那是名為人類的物種,他無力抬起頭,繼承了母親顏色的雙眸無神地望向來人。

『只是一個人活著,也未免太淒然。』男人將手放在他額頭上,那是一種他極熟悉的力道,似乎在很小的時候,曾有這樣的力度給予自己溫暖。『要跟我走嗎?』

我帶著你,而你再無虞地的介入我的生命。你是我生命中最溫柔的災難。

有甚麼東西斷掉了,他看著男人的眼眸中蓄起了液體。輕輕地以頭蹭了蹭男人的手掌,跟你走,我願意跟你走。失去了一切,抓緊了最後一塊浮木。

 

 

 

 

雷破卷‧出岫之章()/完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