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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ata nobis quantum amabitur nulla.-真愛只此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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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愛與世界和平》7(MA)


()Only Happy When It Rains

 

馬可在很多年以後偶爾想起艾斯走在自己身旁的情景,都覺察那些都像昨天才發生過的事。艾斯剛上船的時候,還是個一無所有的孩子。老爹收留了他,看中了他的資質,認定他未來注定會幹一番大事業。那個時候,年輕的艾斯就這樣走在自己身旁。

那是非常自然的一件事。只消花馬可的一點點時間,他就能想起一開始總是走在自己左後方的艾斯的影像。微微搖擺的手,微翹蜷曲的黑髮,軟軟的圓圓的耳垂,臉上的淡色雀斑。令馬可驚奇的是儘管艾斯總是走在他後面,他卻清晰記得艾斯的一些小細節─因為他都用眼角餘光看著艾斯,像是不經意的。還有─因為艾斯發問的時候習慣看著對方的眼睛,所以他更清楚地記著那雙黑色的眼珠。

後來過了段時日,艾斯和他漸漸混得熟了,和船上的大夥也已經打成一片。艾斯慢慢從他的左後方來到並肩的左側,于是馬可開始記得艾斯的側臉。微翹的鼻尖點著像是小孩子似的雀斑,嘴角邊也常常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當艾斯要和他說話的時候,艾斯總是先轉過頭面向著他,朝他微笑,偏一偏頭像是只小貓─開始說起話來。馬可于是記得了艾斯的眼睛,因為艾斯說話的時候都會看著他的雙眼。

然後某一天一切改變了。具體而言馬可並無法確切指出哪裏不一樣,但確實有甚麼變得不同。艾斯的說話方式、嘴角的弧度、發問前先盯著對方的毛病都沒有變,然而就像下過一場雨之後潮濕的氣味將散未散的氛圍一般,繚繞著艾斯周圍的東西多了點甚麼,卻又像甚麼也沒有。

後來馬可知道那是因為艾斯戀愛了。

然而這畢竟是很曖昧的說法,一個人戀愛與否確實會使他的氣場稍稍改變,但艾斯的輪廓模糊化又不似以戀愛這個理由可以概括。而馬可更發現原來艾斯笑著的時候眉心是鎖著的,之前的艾斯是這樣笑的嗎?他忽然發覺自己並不能確定艾斯的笑容到底是甚麼樣子的,但他也沒特別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因為艾斯仍然走在他的左側,不到一步的距離,伸手就能觸碰到。

所以,當馬可覺察艾斯已然離他很遠的時候,實際上艾斯與他的差距已是他所認為的幾倍之多。

艾斯二十歲生日那天馬可與艾斯睡了。那一天船上的人為了第二隊隊長的“登大人”放肆慶賀,由這一點可以看出老爹多麼疼寵艾斯。他馬可上船時候的年歲也不老啊,生日甚麼的老爹可從來沒有慶祝。當然,這絕對不是抱怨。

老爹把船上的每個成員都當作是自己的孩子。孩子與父親偶爾也需要一點親密的談話時間;在艾斯二十歲生日當天,一整個白天大夥忙著佈置準備時老爹將他叫了去,馬可有些受寵若驚,畢竟老爹喜歡單獨談話的對象向來是艾斯(又是艾斯!)─總之他還是去了,站在老爹面前覺得自己就像個看著父親陰影的小鬼頭。

『馬可啊,像我活到這把年紀已經沒有甚麼事情好後悔了。』

『是。』

『不過,我最近在想……』

『?』

『艾斯的刺青也許刺在別的地方比較好?那孩子這麼以白鬍子海賊團的標誌為榮是很好,但他都不穿上衣啦……』

搞半天老爹把他叫來就是嘟噥艾斯的暴露問題?馬可半閉著眼瞼忍住打呵欠的衝動,老爹在擔憂甚麼他當然明白,船上一票男人多半是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在偉大的航路上一趟航行就是十天半個月,別說女人了即使是雌性生物都很難邂逅,馬可也懂月光出來的時候某些人就是會心浮氣躁,但是老爹的擔憂會不會太杞人憂天了些?

『老爹……我想這個您是不必擔心的。』

『哦?』

『艾斯很強。』

『……』老爹不置可否,兩人雙雙沉默了一會,而後馬可以其他船員還需要幫忙為藉口告退,臨去前聽見老爹蒼勁的聲音說道:『我擔心的是你,馬可。』

 

當時的馬可只是暗自聳聳肩,他一向很清楚分寸。事後他才明瞭甚麼事都脫不出老爹的預料,這個世界上最強的男人看待任何事都是一樣犀利。也許他銳利的目光在接觸到艾斯的時候會稍稍放軟一些,但不表示他沒有看透那些艾斯,或者馬可及其他人想隱瞞的事實。

夜晚,船上燈火通明,眾人舉著酒杯大聲吆赫,圍繞著主角艾斯是一張張友善歡笑的臉;艾斯大聲笑著、喝著酒跟著喧嘩,不時迅疾地進入睡眠引得大夥一陣哄笑,馬可看著看著卻有些心煩。放下啤酒杯,他獨自一人走至船舷掏出香菸。

『馬可。』抽至第五根菸的時候,有人出聲叫了他。他回過頭,看見艾斯搖搖晃晃地朝他走來。

『這樣就不行了?』馬可打趣地說道,艾斯不以為意。

『居然就這樣變二十歲了,真奇怪。』艾斯走向他身邊,將身體倚在欄杆上,順勢從馬可口中抽走香菸,含進嘴裏吸了一口。

『……真稀奇,你沒有嗆到?』

『我抽過雪茄呢!』艾斯像小孩一樣揮舞了下拳頭,貌似得意地說著:『不過香菸跟雪茄一樣苦。』

『啊。』不曉得艾斯知不知道兩者的拿法有差別;要是問出口是不是太不給艾斯面子了。

『馬可,你二十歲的時候是甚麼樣子?跟我一樣嗎?』

『跟你一樣是我的不幸吧。』他捂住額頭故作無奈樣,艾斯捶了他一拳。『過了二十歲,接著就等二十二歲了,過了二十二歲,就接著等二十五歲……慢慢地你就會越來越老,甚至忘了十八歲以前是甚麼樣子。』

『真好啊,二十二歲。』艾斯卻像是羨慕甚麼似的說道,『我總覺得現在二十歲了反而像個傻瓜一樣。也許我完全沒有變二十歲的準備也不一定……但是,我明明很期待二十歲的。』

『你只是不適應。』他揉了揉艾斯頭頂,『很快就會習慣的,許多事。』

『許多事……啊。』艾斯捏著從他那裏掠奪過去的香菸把玩,眺望著遠方的海面。『馬可,我們甚麼時候會再去羅格鎮?』

『羅格鎮?勸你不要去。那裏現在有個難纏的傢伙駐守,海軍本部的大佐……』

『斯摩格。』

『嗯。』

他住了口。他們忽然都陷入了沉默。不遠處的嬉鬧聲離他們遠去,交錯縱橫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時空。馬可甚麼都懂了,包括艾斯自身多出來的甚麼東西、自己讓老爹擔憂的部份、艾斯的感情……自己的感情。那個總是看著艾斯側顏的自己,他一直不讓自己去正視的心裏最隱密的部份,卻在這時候全部赤裸裸地攤開。他看向艾斯,後者正以一貫的那直盯著人的習慣看著他。瞳孔深處流轉的像是火燄─黑色的火燄,長久以來注視著的就是他的心。只是馬可沒有隨著那雙眼眸探視自己,也沒有隨著那黑色的火燄理解艾斯想告訴他的事。

『……馬可,』然後艾斯靠近他,將臉頰貼上了他的。熨熱、溫暖,這一瞬間有種悲悽的甜蜜直衝上馬可內心,月光灑上了海面染銀了眼前的景物,月光令人發狂,是啊,真讓人瘋狂。

 

**

 

于是艾斯二十歲生日那一夜他跟艾斯睡了。馬可也不太去介意這整件事的發展是否錯誤,幾年之後過去他也仍舊沒有個定論。他抱著艾斯腦袋卻很冷靜,冷靜到那令人瘋狂的狂喜與哀傷不斷交錯折磨著他。那個海軍大佐─他怎樣都不會想到會是那個男人!他知道艾斯有一個難以忘懷的情人,也不曾主觀認定那個情人是男還是女;只是這事實就像粉墨豋場的劇中人,蒼白的臉酡紅豔俗的胭脂,黃綠紅紫的衣裙與閃閃發亮的半統襪;觀眾嘲笑演員的三流卻不知道自己更是俗氣。他想笑,笑艾斯與那名海軍大佐的感情也許終得草草了結的下場;他想哭,那個男人讓艾斯糾結了三年─或許更多─即使現在艾斯給了他一道門,那副鑰匙卻還是握在那個男人手中。

當馬可進入裏面時,艾斯低低地抽氣。他問這不是第一次吧,語氣是肯定的。艾斯點點頭,半晌有些艱難地說,這幾年……我並沒有……馬可吻了艾斯的唇表示了解,但他內心清楚自己只是想要艾斯閉嘴而已。他將陰莖推進至最深處─也許是,也許不是,然後便不動了。艾斯緊緊摳著他的背,他低聲問道,你選在這一天有甚麼目的,艾斯。別以為我不知道。黑暗之中艾斯動了動唇,牽拉出稍許落寞的微笑。我以前……騙他我二十歲,然後當我離開他的時候,我想著等到真的二十歲,我就要跟他坦白這一切。可是當我二十歲了,我才知道不管坦不坦白結果都是一樣的。

但你還是想見他。你想再去羅格鎮。馬可說道,並且緩緩動了起來。像是折磨誰一樣過了很久才射精,而艾斯也只有在最後憋出一些抑制不了的叫聲,聽著卻感到悲哀。明明是高潮聲,生理上無論哪種反應都顯示出這是艾斯的高潮,馬可卻從來沒感覺過這麼悲哀的高潮。他離開艾斯,與之並肩躺在床上。握住了艾斯的手,半晌他說道:艾斯,別難過。

這句話像啟動了某個開關,艾斯抽了抽手,馬可卻緊緊握住。然後艾斯無聲地哭泣起來,馬可歎了口氣,起身從架上拿出棉被─儘管他知道艾斯不會冷,將那個哭泣的孩子裹住,一面望著窗外如同蒼白的女人似的月光一面摟著艾斯。他不會在這時候說些安慰的話,他不是那種人。更重要的是,放縱之後的失落與愧責只有自己能夠承擔;如果艾斯要長大,這些東西他遲早必須學會。

隔天馬可摸了摸睡熟了的艾斯浮腫的眼眶,起了大早打算和老爹打聲招呼。就算他不主動老爹也會找他的,他這麼想。早晨的甲板不見一人,不曉得是誰收拾了昨夜的殘局。老爹威嚴地坐在椅子上,站在老爹面前馬可再度複習了那站在父親陰影裏的感覺。

『早安,老爹。』

『嗯。』

『……』

『昨晚艾斯在你那裏吧。』

『是。他在宴席上睡著了,我先讓他睡在我房裏。』

『我不是說那件事,小夥子。』

馬可搔搔頭,半閉著眼瞼無奈地笑了笑。『甚麼事都瞞不過老爹啊。』

白鬍子爽朗地笑了,那片嶙峋的胸膛一起一伏,『哈哈哈哈哈……你以為我已經老糊塗了,是嗎?』

『我怎麼敢。』

『得了。論敷衍就屬你在行。艾斯也不是小孩了,他愛怎麼做就讓他去吧。』

意思就是不管怎樣我都必須配合他就是了。老爹你實在有夠偏心。

『不過我要告訴你一件事,馬可。』

『甚麼事?』

『你不能讓艾斯受傷。被我看到任何一點艾斯難過的表情就有你好受的,聽懂沒有?』

我難過就沒關係?不過是比艾斯多吃幾年肉不代表我就不會受傷啊,老爹!

『……老爹,』

『說。』

『會讓艾斯難受的從來不是我,以後也不會是。這一點,您放一百二十萬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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