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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將終焉于何處》(露米露)


世界將終焉于何處

 

 

 

 

-1*世界將終焉于何處。

有一天,獨自徘徊于荒原之上的狼來到亞美利加所在之處。

亞美利加認識他很久了,對于他的來訪(或是隨意蹓躂)半是機警地觀察半是疑惑地好奇。

『嘿,露西亞。』亞美利加這麼說。『你覺得世界會結束在寒冰還是烈火裏?』

露西亞奇怪地看著他而亞美利加自己也納悶。他原本想說:『露西亞,我想看看你圍巾下的脖子。』

 

-2*世界將終焉于何處。

露西亞既不是完全的狼亦不是完全的人,幸虧他還有自覺(無論那是否為錯覺)他根本不是人。

無論外界那些聰明人想為此爭論或者著書立說,對露西亞而言都毫無價值,凡此種種都無法將狼性從他身上袪除掉,他至多就是身上披著一層淺薄的教養與人類的外皮,儘管這一點也絲毫無損他的迷人風範。

 

-3*世界將終焉于何處。

亞美利加也有自己的命運,這一點無論是他還是露西亞都不容易。

如果說他一半是人性那另一半就是狗性了。很多時候促使他成功的特質並不是他身上的人性而是其他的性質讓他交了好運,在他身上這種複雜又多元的性質多半時候是良性的,不像露西亞,內在的狼性與人性互不協調甚至互為死敵。

 

-4*世界將終焉于何處。

亞美利加說道:『我已經品嚐過渴望(慾望)的滋味,也藉此吸引不少偏愛火燄的傢伙。』

露西亞微笑地看著他。

『亞美利加,』他說,『我愛慕陽光不代表我偏愛烈火。』

 

-5*世界將終焉于何處。

『可是我真喜歡你。』有誰這麼說道。

 

-6*世界將終焉于何處。

『也憎恨著你,其程度足夠讓我殺死你兩次。』

『如果世界必然須枯萎兩回;我想我已相當了解仇恨。』

亞美利加(或者露西亞)走近對方。對于憎恨,他們比戀慕明白亦熟稔得多。

 

-7*世界將終焉于何處。

『亞美利加,你好。』露西亞微笑地說道。伸手拉起了亞美利加的衣襟。用力一扯,釦子隨著斷線掉落。

他貼著亞美利加的頸動脈,用力的。亞美利加的血液很溫暖,他想。露西亞體內的狼性齜牙裂嘴,惡毒地嘲弄挖苦他。因為他對亞美利加是這麼彬彬有禮,可是這幕高貴的戲劇是何等可笑,對一隻荒原狼來說,能有甚麼東西使他感到一點幸福,那只有孤獨地奔馳于荒原而已。

 

-8*世界將終焉于何處。

『露西亞─…』亞美利加半是歎息地說道。將手伸進露西亞的圍巾裏。『如果有一天你將斷頸,希望這一刀是我砍下。』

圍巾之下是白皙平滑的肌理。染上了血刻上了疤痕,一定絕美萬分。

每個人都把自己所面臨的痛苦看作是最大的痛苦。露西亞也是這樣。必須一提的是,他在大多數情況下是很不幸的。雖然他依然能在沙石之間,因為陽光而開出小小的幸福之花。

 

-9*世界將終焉于何處。

亞美利加,他不是那些被露西亞愛著而不幸的人,但也並非完全的事不關己。他喜愛也厭惡露西亞身上的高雅、聰明,但對于露西亞的狼性卻是鍾愛不已。他並未經歷那種發現了狼性的驚訝與失望,因為他將露西亞當作一個整體來喜愛。(然而他並不了解,露西亞恨他也是將他作為一個整體來憎恨。)正因為如此,他不能對露西亞隱瞞自己的狗性(或者其他)及說謊。儘管露西亞對于他說不說謊還是甚麼都不是那麼在乎。

 

-9.5*世界將終焉于何處。

露西亞,心裏十分明白亞美利加與他就像是支離破碎的生活與支離破碎的生活。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也總還有例外和幸福的時候;他能在亞美利加面前不受體內狼性與人性的折騰,純粹作為狼或者人呼吸、思維、感覺(與亞美利加做愛)。甚至,他們偶然還有和平共存、互相親熱的時候。一個睡覺時另一個不會想著就這麼幹掉對方,前一刻尚相互擁抱留下彼此的氣味。那短暫的、罕有的幸福他並不了解是否能抵消或者減輕荒原狼─自己─的悲慘命運,從而使幸福與痛苦得以保持平衡,或者那幾天、幾年短暫而強烈的幸福感是否會把所有的痛苦抵銷殆盡甚至還會多餘出一點幸福─

他不知道,亞美利加想必也不會知道。因為亞美利加也有自己的不幸與痛苦。

 

-10*世界將終焉于何處。

『如果要我來評斷,以寒冰來毀滅一切也很好,甚至比烈火還要好,』露西亞咬著亞美利加下頜,亞美利加以掌掐住了他的脖頸。『而且,足夠了。』

 

-10.5*世界將終焉于何處。

片刻躍于苦海之上的幸福的閃光,當露西亞與亞美利加相偎沉浸于血海之中時,那以唇緊貼著背脊的形象超脫于他們的命運之上。他們的幸─或者不幸,像一顆恆星閃耀,使所有見到他們幸福(與不幸)的人都覺得那是某種永恆的東西,就好像是他們自己的夢幻國度。這種永久性的痛苦與激盪,儘管令人顫慄並毫無意義,但依然有著它與生俱來的可敬之處。

 

-終局*世界將終焉于─…

『露西亞,在我還沒屬于你之前,我會先把你殺死。』

『那麼,亞美利加,讓我吻你的胸口吧。那會是一塊新鮮的、暗色的─瘀血。』

 

 

荒原之狼回去了。而世界依舊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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