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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起》(米灣)


阿爾弗雷德‧F‧瓊斯站在甲板上眺望漸行漸遠的島嶼時,心中想的不是再會與保重,而是東方女孩以著與自己外貌不相符合的滄桑宛轉吟唱著:“思啊想哟─起─”

 

 

 

思想起

 

 

 

阿爾弗雷德來的時候也是站在甲板上,船駛進了港口而他不太在意那港叫啥名什;女孩看來有些風塵僕僕地與一票官員站在岸上接風,他腳步稍稍急躁地走下船,在一列娓娓徐行的隊伍中顯得突兀,而女孩裙襬之下的雙腿微微舉了步伐,他走向前,聽見女孩含潤著大千世界般的口音對他說:『歡迎來到打狗港,瓊斯先生。』

 

**

 

『所以,打狗是甚麼意思?』阿爾弗雷德與女孩蹲在路邊吸著路邊攤賣的湯麵,他稱呼她Formosa,那個時候的西方國家大部分都這麼叫她,而她沒有特別表態過甚麼。『難道是你們這邊的人都愛打狗麼?』

『才不是。T-a-k-a-u,是因為唸起來很像才這麼說的。』女孩西西囌囌地吸著麵條,因為太過用力尾端的湯汁濺了起來點在她的鼻頭上。阿爾弗雷德倣效著也用力吸起湯麵。『Takau的意思是竹林,以前為了抵擋海盜用竹子架起防禦……現在也不這麼叫啦,本先生將它改成高雄(Taka-o)了。』

『哦……為甚麼?』

『他覺得不好聽。』

女孩咂了咂嘴,伸指抹了抹鼻子上的汁液,含進嘴裏舔了舔。她站起身將碗還給不遠處的小販,對著仍喝著湯的阿爾弗雷德說道:『如何?我家的小吃不輸給國宴上的菜餚哦。』

『啊,如果衛生再好一點的話……』

『真沒禮貌!』女孩作勢踢了踢他,他哈哈大笑。『要不一開始就別吃!喏,碗給我,小販還要踅到別處去,別耽擱人家了。』

他依言將碗遞給女孩,站起身理理身上的夾克。『下次請妳吃我家的hamburger,就明天怎麼樣?這次第七艦隊的廚子都會做hamburger,我有預感它將來會風靡全世界~』

”hamburger”?』女孩走在他身旁,側過頭朝上看著他。

『一種非常美味的食物。兩片麵包裏包夾著肉、生菜與水果,還有美乃滋!』阿爾弗雷德雙眼明亮地說道,『咬一口就發現了世界!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瓊斯先生,你以前一定從來沒吃過像樣的食物……』女孩不無可憐地說。『我光聽你說就覺得奇怪,肉是熟的麼?又為甚麼會和生菜及水果包在一起呢?』

『一點也不奇怪,妳吃過一口就知道了。』

『我可以不要麼。』

『我不接受反對意見的YO☆』阿爾弗雷德半開玩笑地說道,出于習慣想摟過女孩的肩,卻在觸及女孩前一秒縮回了手。

『瓊斯先生。』女孩盯著前方並未注意到他的舉動。『貴國駐日軍隊的參戰命令下達了,是麼。』

阿爾弗雷德看了女孩半晌。『我以為妳知道。』

『我知道。只是我想親自跟你確認罷了……』女孩抬起手,像是想攏攏鬢邊的珠花卻又作罷。『第七艦隊協防這裏也是經由上司同意過的。你上司─你上司也已經說得相當明白。』

『……嗯。』阿爾弗雷德沒有說,這是因為Formosa的戰略地位多麼重要。在冷戰已揭開序幕的時代,如果妳也赤化了那對我將多麼不利。當然他也懂,Formosa沒有理由不明白。

港邊一厝厝低矮簡陋的房子臨時搭建了起來。女孩與阿爾弗雷德信步走著,路上的美國士兵與臺灣姑娘交談調笑著,女孩指了指不遠處看來像是臨時屋的建築說道:『瓊斯先生,那是窯子。』

阿爾弗雷德花了幾秒想了想。然後他問道:『妳是說,妓女戶之類的?』

女孩點了點頭,抬頭看著他讓他不自覺也看了回去。『我猜哪,這幾天一定會有很多我家的姑娘改名叫Susan, Anna等等這些洋派的名字。』

『這沒甚麼不好。』

『但是也沒有甚麼好的呀。』女孩看著遠方與美軍相偕而去的臺灣姑娘,不著痕跡地歎了口氣。『你走的時候,要欠下多少風流債呀……』女孩嘟噥道,抬手捻攏自己的髮梢。

 

 

阿爾弗雷德總想著Formosa會恨他多少。或者說,女孩的上司對于他有多少利益衡量的依附。上司在627時發表聲明(註1),Formosa未來的定位必須在太平洋地區的安全問題恢復以往、並與日本之間和解戰後問題,或交由聯合國來決議才能有篤定的結論。一旦有任何武力試圖侵犯Formosa,美國將為維護和平而強制介入。當前是解決了Formosa現任上司的燃眉之急,就像當初那場事變一樣。然而與此同時也限制住了Formosa,因為相對應的Formosa亦不能主動挑起爭端。

阿爾弗雷德畢竟不了解那些跟著Formosa現任上司來到這座島的人民的心情,他其實也沒有必要了解。然而某天他帶著第七艦隊上廚子做的若干藍藍路前往與女孩相約之地時,他聽見女孩抱握著雙膝,望著海的另一方唱著他聽不懂的語言。

他們約在一個小山坡上。而他還站在山坡下,女孩坐在一塊傾頹的牆垣上,陽光照得他有些睜不開眼。女孩的聲音曲曲折折讓他聽著說不出的心酸,雖然他根本不懂這樣的心酸是出于怎樣的感情。

 

“思啊想哟─起─

“祖先鹹心過臺灣,

“不知臺灣生做啥款?

“思啊想喲─起─

“海水絕深反成黑,

“在海山浮心漂心艱苦─”

 

『嘿Formosa!!』阿爾弗雷德轉眼間已跑到了女孩身旁,懷裏抓著一堆藍藍路。女孩撿起樹枝戳著他手臂。

『瓊斯先生你好慢!』噢,其實女孩一直都挺凶悍的。

『別戳了hamburger都要掉下去啦!』阿爾弗雷德躲避著樹枝,女孩停了手滿眼困惑地盯著他懷中的物件。

『那就是”hamburger”?』

『是啊!我要廚子做了好多,一起吃吧?』阿爾弗雷德大大的笑了開來,走近女孩一屁股坐在女孩稍稍挪出的空位上。

他們總是擠在一起吃東西。蹲在路邊吸著湯麵的時候是,現在擠靠在斷牆上吃著藍藍路也是。女孩不太嫌東嫌西,她對世事加諸于她身上的不公平沒有抱怨,但又不是完全的認命。

『我從小到大,富貴榮華過得少,貧苦憂患倒是挺多。但是,不挑西嫌東才知道只要是世人過的日子都是好的。』女孩對他這麼說過,他想著也許這是女孩身上的一種慷慨。

在女孩身邊,彷彿天下世界甚麼事情也沒有發生。而這種安穩女孩慷慨地分享給他,其實他知道女孩從來就不是過著穩當的日子。

他拆開包著藍藍路的紙,示範性地咬了一口。女孩半信半疑地照做,咬下第一口時尚還皺著眉,第二口時女孩笑了開來。

『這個甚麼,叫”hamburger”的東西不難吃嘛。』

『我就說了!Hero說的話從來不騙人,哈哈!』

阿爾弗雷德抬眼看了看蔚藍如洗的天空,忽然開口問道:『Formosa,剛剛妳在唱的是甚麼?』

『嗯?啊啊─《思想起》。』

『《思想起》?』

『很久以前,從大哥那兒過來的人們思鄉時唱的歌兒,我聽著聽著就記起來了。』

『啊─哦。』竟然提到王耀了。阿爾弗雷德也稍稍感到空氣有些凝滯。他又拆了一個藍藍路,邊咬邊看著女孩的側影。『那麼─妳剛剛,是在想家麼。』

『我家就在這裏我要想甚麼。』女孩咬了一口藍藍路,靜靜咀嚼的聲音寫著她的剛硬。

『不,我的意思是,像妳剛剛說的─思鄉,並不一定是要想著甚麼地方吧?』

女孩放下藍藍路,阿爾弗雷德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一瞬間竟然也有些不知所措。女孩低著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他以為她哭了,攬住了她的雙肩將她摟在懷裏。也許他是故意的,因為他不明白這有多麼痛。他只想著看看女孩的脆弱,因為他認為女孩子顯露自己的軟弱是天經地義的事。阿爾弗雷德可悲的大國沙文主義,相對應也是種可悲的男性主義。

Formosa,我不是─』然而女孩沒有哭,她的表情幾乎是哀莫大于心死但她終究沒有哭。她恨恨地說了句“瓊斯先生你個王八蛋”,將吃了一半的藍藍路砸在了他臉上,推倒他騎在他身上搥打他。藍藍路掉了一地,其實阿爾弗雷德不怎麼感到痛,但心裏糾成一團也知道自己做了錯事。Formosa,果然是恨他的,她不是年輕得不懂恨的小女孩,她經歷的滄桑甚至不是他能夠體會的。但是她有一種樂天知命,珍惜那些小小的幸福像是在路邊蹲著吃碗湯麵。而他用自以為是來碰觸她依然尚未痊癒的傷口,她恨他也是應該。

『我只是有些感傷。』半晌,女孩緊捉著他的衣襟,用著一種無可名狀的表情說道。『而感傷會消失。』

『感傷不會消失。』阿爾弗雷德忽然反駁道,握住女孩的手腕坐起身。『我想到那個人的時候也會感傷。至少這一點我懂。我絕不是取笑妳,Formosa。』

也許我只是想看著妳不那麼堅強的樣子,因為那樣能讓我有更足夠的理由來保護妳。

雖然妳我都懂我們是各取所需。

阿爾弗雷德捧著女孩臉頰,他從沒碰過她,但是他捧著她的臉,那張着緊著風塵卻清秀依然的臉,輕輕吻了女孩的唇。

 

**

 

阿爾弗雷德不全然待在女孩那兒。他最擔心的是中國與蘇聯的參戰。上司明確地表示這只能是一場“有限度的戰爭”─上一場悲劇未了,誰都不願再擔綱下一場悲劇的要角。

他纏著Formosa說要學那首《思想起》。其實歌詞在說甚麼他聽得不明白,但總感覺有一部分他是能夠體會的。女孩有天拿了一把琴,他問是甚麼。月琴,瓊斯先生你老吵著要我教你,有伴奏總是比較好學。他們坐在某間廟宇旁的大榕樹下,糊著紅紙的燈籠一個串一個隨風搖曳。女孩一手執著蒲扇,背在肩上的月琴還有補丁的痕跡。喏,天氣熱,瓊斯先生覺得熱就拿這個搧風。女孩將蒲扇遞給他,他拿在手上說不出的滑稽。女孩撥了一小段前奏,思啊想喲─她有一句沒一句的解釋著歌詞,告訴他,這首南臺灣的小調沒有固定的歌詞與曲調,僅有的骨架就是開頭的“思啊─思想起─”,她解釋的想必是她自己的歌詞,每個人的思鄉或感懷,都是獨一無二的。

于是阿爾弗雷德‧F‧瓊斯在離開Formosa之前還是學不會《思想起》。然而他記得的就是那年輕且滄然的聲音。女孩同他說過,在本先生那時候,彈唱月琴的人通常是乞丐、跛腳或盲人。他看著女孩,她既不是乞丐,也沒有跛腳或瞎眼。

因為他們搭著這件樂器歌唱時才有那滄桑味。女孩說。

樹下三三兩兩坐著乘涼的人,在這動盪不安的年代,惟他們表情沉靜且安詳。女孩說,對那些跟著上司來到這裏的人們而言,故鄉的月亮比較圓。阿爾弗雷德看著女孩鬢上的簪花說,月亮哪邊都一樣圓啊。女孩執著蒲扇用柄戳他的臉,說笨哪,瓊斯先生,那是他們的鄉愁啊。

那妳的鄉愁是甚麼?他問。女孩好脾氣的對他笑笑,卻始終沒有回答他。

 

1953年阿爾弗雷德再度離開Formosa前夕,女孩攜了一瓶清澄的白酒給他。他們都不知道下次見面是甚麼時候,但也都不覺得需要為此感傷。

『金門高梁,我家前幾年研發的,瓊斯先生要不喝一杯?』那時候似乎也是在路邊。女孩走進某戶人家借了兩只杯子,一人一杯就著月色小酌起來。

『上司送的更好,這瓶當作是以我個人的名義送給你的。瓊斯先生,上司送的是金門陳高,回去以後至少等個五年再開瓶噢。』

『嗯。』酒香醇鬱,阿爾弗雷德將夾克批在女孩身上,晚風很冷。明明是夏天。『Formosa,』

『?』

『會回去的。』

『不,瓊斯先生。』女孩又倒了一杯,他倒是見識了女孩的酒量。(註2)『我知道他們都很想回去,上司也承諾他們會回去……但我了解。』

了解甚麼?阿爾弗雷德沒問出口。他摸著口袋想抽根菸,女孩替他在夾克內層裏找出了菸盒。『妳知道……我走了之後王耀勢必會集中力量來對付妳。』

『這幾年這場仗,也是大哥與布拉金斯基先生牽制你的一種手段,瓊斯先生。』

『是啊。』阿爾弗雷德點起了火,伊凡的軍事力量正日漸強大,他與伊凡在很多方面都對彼此心知肚明,例如伊凡的參戰,其實他早就知道了。也許這是一種身為國家的預感,甚麼力量正在茁壯,甚麼正在衰亡。即使不能明確預知對方的死期,卻能夠多少知道時候到了沒有。

『我會儘量爭取讓第七艦隊駐守臺灣海峽的時間,未來幾年也許會很辛苦,但是─』

『瓊斯先生,謝謝你。』女孩打斷了他,為他又注入新的酒液。『這是為了防堵共產勢力。』

『為了防堵共產勢力。』阿爾弗雷德複述了一遍,女孩因為酒精而酡紅的臉頰勾起淺淺的酒窩。他亦笑了,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這是妳對我全球擴張戰略的指責……麼?』

『瓊斯先生你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用你們的說法,不會看場合?』

『哈哈哈哈哈!』阿爾弗雷德大笑起來,他湊近女孩,像是要吻她,然而他牽起她的手將她拉了起身。『Formosa,妳會不會跳舞?』

『會……』女孩陷入沉思,她抬臉看著他。『但不會像你們這樣的,兩個人跳。』

很久以前,本田戰事告急或者獲得捷報時總愛看她跳舞。她因為半是被強迫總擺著張臭臉給他看。偌大的廳堂掛著朝陽旗,日本軍官們正襟危坐,有的時候只有本田一個人。

後來,大哥的軍隊進來了,光復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欣喜。她走在街上還沒見着大哥,有個官兵過來要了她去跳舞。她走進一群軍人圍著的圈圈中,他們疲憊不堪、襤褸的軍服與攜帶著的鍋碗瓢盆。她看見青天白日的旗幟,她跳著舞卻不知道該擺怎樣的表情。

『我教妳!』阿爾弗雷德哼起歌,帶著她一步一步走著位,幾拍之後他將她抱起來轉了個圈,再輕輕放下。『很簡單吧?但卻可以跳很久。』

她想起來了,那些美國軍人與臺灣姑娘就是跳著這樣的舞步。簡單,不需要語言。所以能夠持續很久。她點點頭,聽著阿爾弗雷德哼著異國的曲調,牽著她的手踩著步伐,托著她的腰轉著圈。他們跳累的時候就蹲下來一人一杯喝著酒,擠在一起敲著杯緣喊”Cheer!”阿爾弗雷德說聽她的口音就像聽見全世界。于是那不大標準的發音凝結在她的舌尖上。她說瓊斯先生你唱句《思想起》來聽聽,也不枉我教你。阿爾弗雷德清清喉嚨,“思啊─”一語未竟她已然大笑出聲,阿爾弗雷德摸摸鼻子也笑了,他說來跳舞吧,拉著她的手卻跑了起來。

她跑著不曉得要跑到哪裏,一如未來茫茫不曉得該怎麼走下去。但是前方這個人,她是不是可以稍稍相信。她抓著阿爾弗雷德的外套,直到兩人皆氣喘吁吁地停下,阿爾弗雷德一手持著酒瓶像個午夜狂奔的醉鬼,她開懷大笑起來,世界太平啊,這世界本該太平不是麼。

 

**

 

阿爾弗雷德離開那一天,她與上司及政要們一起送行。她拿著阿爾弗雷德的夾克,後者伸出手她就遞了給他;未料阿爾弗雷德一抽將他們兩個蒙頭蓋了起來,一旁的隨扈們低呼出聲,阿爾弗雷德像個惡作劇的孩子笑了起來。

Formosa,告訴我妳的名字。』

在阿爾弗雷德拿回他的外套前,他在外套裏又吻了她一下。他們的雙唇都還留著昨夜的酒味。Formosa看著阿爾弗雷德穿回外套,笑得活似沒心沒肺就覺得頭痛─她當然知道他這樣笑不是有意的,那些失戀了的臺灣姑娘也不是阿爾弗雷德的責任。至少,這個笑容非常溫暖。

“Good-bye!!”當船艦緩緩駛離,阿爾弗雷德在甲板上朝她大喊。在聲響之後是無聲的唇型─“梅”。她揮揮手,陽光把阿爾弗雷德的金髮洗滌得閃閃發亮,那些港邊的千門萬戶堆疊成了多少惘然─她沿著港岸走著,望著逐漸駛離的船隻與其上漸漸看不清的人影,輕聲說道:

『瓊斯先生,我的鄉愁,就是那灣淺淺的海峽啊。』

 

 

末後,1954123美國與中華民國簽訂《中美共同防禦條約》(Sino-American Mutual Defense Treaty)。至1979年美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時發布聲明此條約自動失效。隨後美國國會通過《臺灣關係法》。

 

 

 

1Truman’s Korean War Statement: ”In these circumstances the occupation of Formosa by Communist forces would be a direct threat to the security of the Pacific area and to the United States forces performing their lawful and necessary functions in that area.” ”The determination of the future statues of Formosa must await the restoration of security in the Pacific, a peace settlement with Japan, or consideration by the United Nations.”

2:金門高梁酒精濃度約莫在57%~60%,沒有一點酒底子很容易一杯就放倒哦。xD




後記:

在露英之前竄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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