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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點山茶》第七章(吞赦)





清早,天還濛濛亮,赦生便被元禍喚醒。

睜著茫然的大眼,不解的看著眼前人,以及寢室內紛紛打理準備的學徒。元禍好心的解釋道:『你來的晚,我還沒告訴你這裡的規矩。雞鳴時,是大家要去喊嗓(註五)的時候。喊嗓完,再回到班子裡用早膳。』

點了點頭,赦生連忙起身準備。

不多時,眾學徒召集完畢,在鬼知及冥見的帶領下來到河邊,進行每日的喊嗓修行。

雙手叉腰,音域自低到高,稍有不盡力,便會挨兩位師傅的藤條;赦生在初喊嗓時,著實挨了不少打。

約莫喊了一時辰,好不容易回到班子,赦生恍恍惚惚的走進食堂,一不小心險些被桌腳絆倒。所幸元禍扶住了他手臂。

『這就是新來的學生?瞧他這樣子,怕是撐不下去吧?』旁邊忽傳來一女孩子的聲音,扶助赦生的元禍訥道:『狂華。』

女孩手端托盤,其上放置著若干菜餚,審視著赦生的目光讓赦生有些不舒服。未料,她卻是多放了幾盤菜在赦生面前,微微一笑:『你一定很餓吧?新來的總會不習慣,多吃些,稍後還有得你受的呀!』

未等赦生應聲,女孩又端著其他菜餚往別桌送去了。

『她是別見狂華,負責照料我們平日起居的人。』元禍道,『她剛才沒有惡意,其實她人很好的……』

『嗯,我知道。』赦生微笑,看著放在面前的膳食,心裡頭暖暖的。他想起,姑姑以前總會多夾些菜在他碗中。

用畢早膳,接著的便是由鬼知帶領的毯子功及把子功(註六),赦生由於初學習,便先由拉筋開始。

『啊!』雙腿幾被分成一直線,鬼知讓赦生靠著牆,將赦生雙腳往左右拉向壁面。而後見拉的差不多了,便用磚塊抵著,以防拉好的腿又縮了回去。

赦生咬著牙,他不是不痛,但在看到其餘學生操練時流轉的嘲笑目光,他硬是憋著不喊出聲。要是喊痛,只會讓別人更加瞧不起他!冷汗涔涔,赦生藉著觀看其他學生練習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看在鬼知眼底,一抹激賞閃過。

看向元禍,他已開始練起把子功。入手為劍,一舉劃、一投足皆是滿滿的氣勢。搭配著他一身魁梧,更是虎虎生風,大有武生風範。

日中,用完午膳之後便是四功。四功仍由鬼知帶領,冥見此時負責五法的教導。帶畢眾生唸完今日的教程,鬼知將赦生喚到一旁。

『赦生,四功內容你可知?』

『赦生不知。』

『聽好,所謂四功,即唱、念、做、打四種基本功。』鬼知道,『每一種功中都有許多規定,今日為師要教你唱這門功夫,唱,講究字正腔圓,講究換氣運氣、有板有眼……』

將細節鉅細靡遺的解釋一遍之後,鬼知問:『今日教的曲譜,你記着了嗎?』見赦生點頭,鬼知續道:『那好,唱一段給為師聽。』

赦生略微一頓,腦中整理著方才師傅所教之換氣運氣等功夫,搭配最先習到的唱詞與曲調,開口唱道:

“他此夕把雲路鳳車乘,銀漢鵲橋平。不甫能今夜成歡慶,枕邊忽聽曉雞鳴。卻早離愁情脈脈,別淚雨冷冷。五更長嘆息,則是一夜短恩情。”

『……』這聲音,若以後未變,定可成一名旦。鬼知默忖,道:『其意可知?』

『赦生知道。』這是一個皇帝,在七夕時對牛郎織女一年只得見一遭,便即分離的感嘆。

『那你該明白,唱戲時,你便不是你自己,而是劇中人。』鬼知背手道,轉身欲離。『明日為師會另教你新曲,去找冥見師傅教你手法吧。』

 

 

竟許是因著姑姑曾經的教導,鬼知與冥見很快地便發現赦生較之其他學生要為不凡的身手。冥見以為,赦生能為武生,但鬼知卻認為那副歌喉,為旦角不二。兩位師傅的意見不合,很快便在學生們之間傳開。

『小赦,你以為呢?』別見狂華曬著衣物,問著在一旁與元禍對練的赦生。

『甚麼以為?』稍稍歇息,赦生望著別見。

『生旦之爭啊!你自己心裡面沒有想法嗎?』

『沒有想法。』坦白的回答,老實說,他還不明白自己學戲是為了甚麼。

『與狼族的征戰都快四年了,感覺上日子雖一成不變,但還是過去了。』別見抬頭望著天,再將目光轉到眼前的二人身上。『真不明白,為甚麼我不能學戲?』

語畢,接手元禍手上的長劍,行雲流水般地舞動起來。動中有靜,靜中有動,不動時若虎臥,動時如龍騰─…

『狂華,妳舞得很好。』木訥的元禍不善言詞,然而一言一語皆是出自肺腑。

『舞得好,不登臺子有甚麼用?』收劍,站定。慣常在師傅身邊來來去去,師傅教導學生的一言一行皆已默記在心。無奈,師傅們收留她,卻無意教導她。

『小赦,我記得你有個哥哥不是?』入戲班已屆四年,在整個班子中,同赦生感情最好的便是元禍與別見。

『是啊。怎麼了?』

『你有沒有想過,中原那麼大,你哥哥往後要怎麼找着你?』

『……』抿唇,他想是想過,卻忽略了茫茫人海之中,尋找一特定之人的難度。『我身上有狼族人的印記……』

『中原怕並不只你一個狼族人啊。』

『……』

『我認為,赦生你往後若闖出名氣,你哥哥也較易尋找到你……』慣常寡言的元禍,隨著別見開口。

『是這樣嗎……』赦生思忖,尋找有名之輩,總比尋找普通百姓要容易─『可是,哥哥他會從戲子開始找起嗎?』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入科班,想必哥哥也未曾料到才是。

『這就看機緣了。但總是比市井間挨家挨戶尋來得容易─…』別見將長劍還至元禍手上,轉身繼續曬衣。『這樣,你的生活也算有了重心。』

她看得明白,赦生的努力多是為了那份傲性。為了不被看輕,赦生拼了命的追趕前方之人的腳步。然而這樣的赦生,眼裡偶有的迷惘她未曾遺漏。這麼努力是為了甚麼?也許給予赦生一個新的目標,能令赦生別再迷惑。

『闖出名氣……』赦生喃喃道,支撐著他一路走來的,莫過於對哥哥的期待了。但他多時是想起那個令他掛念的女子─姑姑,你現在過得好嗎?赦生很想念你─

赦生抬頭,天邊有著火燒雲。長久待在班子內,他好久沒去那城門邊了。他現在仍不能到城門去,不是因著姑姑的禁止─姑姑不在他身邊,已很久了。而是因著班子的規定,沒有師傅允許出門,皆算潛逃。

那片草原,還是如昔嗎?不自禁地赦生想起那個如火的人。那熾色,紅得仿若火燄,灼灼地燒著;他的身軀一反他給予人的形象,是暖的─在那個肅殺的夜晚,暖了他全身。

-待續-

 

 

**

 

 

註五:一種由低音至高音,持續反覆發聲的練習。

註六:以刀、槍、劍、戟、棒、棍、斧、鉞等兵器為道具作武打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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