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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ata nobis quantum amabitur nulla.-真愛只此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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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點山茶》第十三章(吞赦)






沏著茶,赦生感到已很久不曾這樣開心了。

竟許是遇着了故人吧─…出道時,元禍早已是個名武生了;而隨著出道後的忙碌,赦生也多只能請人捎錢給鬼知、冥見兩位師傅,並給別見魚雁。見面機會不多,偶爾在劇場碰着元禍,也無法聊上許多。

吞佛看著那沏茶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憐愛。

他向來是乾脆的人,宮宴上自身的失常,已令他在片刻間明白許多,包括了對眼前之人不尋常的感情。

吞佛,不易動情。他寡情,但一旦動情,便會用所有的感情去對待。

情動之間,吞佛順著情絲,步步追溯著過往的蛛絲馬跡。然後,一睜眼,就是那月光之下閃動著淚光的眼眸,似真似幻的臉龐。

捉住了,不再放開。

渴望的,不止追尋。

正欲開口,門外又傳來陣陣腳步聲。『赦生,我聽說你又犯頭痛了,可需要請大夫來?』

來者正是金八珍,她一推門,發現門竟是閂上的。

『赦生?』

門內的赦生一凜,正要再拉著吞佛找個地方藏起時,吞佛卻主動開了房門。

『吞佛大人?』眉一挑,金八珍雖是使用敬語,卻帶著質問。『吾想,下人們應已告知你,椷晴君不舒服吧?』

『他的確如此說過。』男人輕笑,別具深意。

『既是如此,請回。來人,送客。』

『等……』赦生聽著兩人的對話,心下感到不對勁。『樓主,不要緊,就讓吞佛大人留下吧。』

『……』略一沉吟,金八珍的眼光掃過兩人。『既是如此,吾便不打擾了。』語畢,女人略略思量地離去。

房內一片沉默。而後赦生啟口道:『你……名叫吞佛?』

『然也。』

『你是禁軍之首……?』

『正是。』

『我記得你本為副將。』

『人,會改變。』

『……』赦生垂下頭,方才的喜悅全然消失無蹤。

『赦生,喝茶吧。』男人走向他,他一僵,心中似乎有甚麼東西被破壞了。

吞佛看著眼前的赦生,看著他的羽睫顫動著眨呀眨,微微發顫的身軀,隱忍著甚麼而咬著的唇─過往,他都是這般可憐的強迫自己接受他人的佔有與凌辱?

伸出手,輕輕撫摩著麗容上的火紋。

『聊聊分別後發生的事吧。吾想知道。』

赦生驚訝地抬起頭,吞佛微勾起笑,一抹極溫柔的微笑。

那雙眼仍有著當年的靈動與純真,但多了許多歲月的痕跡─寂寞,情動,滄桑─一雙眼,能含有多少情,讓它們總似要滴下淚來?

『你……甚麼都不做嗎?』茫然地,赦生訥訥問道。

『你希望吾做甚麼嗎?』吾的確很想做些甚麼……只是時機未到。

『不、不想!』一臉紅,赦生忙不迭地搖頭說道。

『哈……』挪開赦生額前的髮,男人在赦生額上的火紋印上一吻。還是,忍不住想做些甚麼啊。

 

 

『這些年來,我遇着很多人。』

那一晚,吞佛聽著赦生訴說別後生活。這並不是甚麼愉快的回憶,然而赦生總是有技巧的避開也許會使兩人尷尬的話題。

他遇過誰,經歷過甚麼事,聽著他的聲音淡漠地好似在說別人的故事。唱戲時,赦生就像劇中人,然而此際的他完全是個陌生人。

分明,述說著的是自己的故事,為甚麼卻是陌生至此?

徹夜長談,沉香裊裊,約莫子時窗外下起一陣夜雨。

啜著茶的赦生,放下杯子忽地說了一句:『去年,我剛出道的時候,大概是這個時刻這個下雨的晚上,有人拿了把刀衝了進來。』

『哦?』

『他是個年輕的人,每晚都會到煙雨樓聽我唱戲。不知何時起,他似乎說服了樓主,讓我在這裡見上他一面。

『他也是個極小的官,還不到能用特權的身分地位。說是說服樓主呢、似乎也是用了些手段賄賂上位的人才使樓主不得不答應的。

『他很安靜,來到這裡只是靜靜地聽我唱戲。但是,總在我一曲未盡的時候像是壓抑著甚麼終於爆發,將我壓在牀上……』

『……』蒼白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吞佛看著赦生,後者卻依是淡漠得無關風月。

『每次,在我動也不能動之後,他總會伏在我胸上大聲地哭泣;我不明白他為甚麼哭,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該哭的人是我……』褐色的雙眼隱沒在扇型的羽睫之下,小了吞佛許多的手,握著茶杯轉了轉。

『終於有一天,他哭了好一陣之後,抬起滿是眼淚鼻涕的臉對我說:「我有一個妻子,我很愛她。」我說:「你很愛她,這樣很好。」他笑了,贊同的點點頭,然後就壓著我睡著。我很不舒服,但是他動也不動,推也推不開。』

『他很愛他的妻子,又未何會每晚來找你。』吞佛伸出指,敲了敲杯緣。鏗鏘響。

『也許是因為他真的很愛他的妻子,所以來我這兒的時候總是哭得這麼傷心。』赦生仿著吞佛,伸出指頭輕敲著杯子。

吞佛握住他的手,他輕輕描摹著吞佛手心的曲線,似是有意又像無意。

『有一天,他哭了一陣後對我說:「見到你,我很痛苦。」我想了想,就說:「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再見我好了。」他忽然發了脾氣,硬是拖著我又翻來覆去了一回,我又累又痛,未竟結束時就昏了過去,只記得他洩憤似的不斷說著:「你怎能這麼狠!你怎能這麼狠!」

『後來,真的接連好幾天他不再來了。當時我也被其他的官員們喚官身,幾乎沒有一天睡好覺。就是那時,我開始會犯頭疼,一痛起來,真的是連說話都不能……樓主體恤我,給看了大夫吃了藥卻都沒有用,過了一陣子後,才偶然發現沉香有效。

『那天晚上,我在房裡聽著雨聲。忽然樓下傳來一陣騷動,當時,我又犯了頭疼,恍恍惚惚之間,看見他拿著把刀衝進來─…』

『你的狼呢?它不是該待在門外?』

『當時,我讓它給樓主跑腿去了。他衝了進來,看見我就嚷嚷著要把我殺掉。我疼得難過,看著他。他卻又大叫著「不要這樣看我!不要這樣看著我!」然後,一遍又一遍地叫著「我真的很愛你─」』

是愛赦生還是愛他的妻子?吞佛想著,冷笑了聲。

『接著,他忽然拿起刀往自己身上刺。血噴得到處都是,他邊刺邊說些甚麼話,我聽不明白,只覺得頭疼得厲害。他刺了半晌,後來無力地倒臥在地氈上。忽然,我的頭不疼了,我走向前,低頭俯視著他。這時,樓下所有的婢女下僕們都拿著傢伙跑上來了,我要他們先離開……

『他看著我,掙扎地說「再唱曲給我聽吧,唱甚麼都好。」我搖搖頭,對他說:「即使唱了,你也仍舊聽不完。」他虛弱的笑了,這時狼也探進頭來,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不多時,他的嘴巴只能發出氣音了。我看著他,他的眼神已經渙散。我對狼說:「咬了他的頸子吧,這樣對他比較好。」然後,狼咬斷他的脖子,他就這麼斷氣了。』

抽出被握在掌中的手,赦生俯向前,看著吞佛眼睛。

『我伸出手,』冰冷的手覆在吞佛額上,緩緩下移。『像這樣為他闔上雙眼。他死後沒幾天,他的妻子來找我。』

『來謾罵你?』

『不,她只是看著我好半晌,然後說了一句:「愛你的人也會成為恨你的人。」』

『是嗎。』

『樓主後來問我要不要換個房間,但是我拒絕了。我喜歡這裡,因為這是唯一能讓我看著北方的地方。之後的日子裡,我始終想不透他為甚麼要自戕。』

『那麼你現在可了解了?』

『他愛得太深。』平靜無波的眸子有著一點惋惜,一點溫柔。『當一個人愛著某人的時候,總會拿刀子刺自己……』

『吾倒是好奇他的身分。他的名字?』

眼眸睜了睜,又垂下眼睫。赦生似是自嘲般的輕聲道:『不記得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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