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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點山茶》第十四章(吞赦)






江湖上的流言總是不分身分,近來,傳聞禁軍之首也成為了椷晴君的入幕之賓。

螣邪的尋弟行動如火如荼地展開,吞佛曾詢問是否需要幫忙,反而被螣邪白了一眼,涼涼的說道:『你還是去陪你的椷晴君吧,本大爺自有方法。』

勾起唇,不置可否。

看了看天色,約莫是這時候了。騎上馬,往煙雨樓行進。

他倒是一點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只可惜,不少妙齡女子失了芳心,再得不回。煙雨樓前,正清晨灑掃的僕役見着他,忙不迭地迎上前,鞠躬哈腰地要為他牽馬。下了馬,逕自走入仍處於一片靜謐的煙雨樓前廳。

『吞佛大人。』姿態曼妙的婢女款款而來,行禮。『可需要茶水?』

『不必。』答了聲,吞佛便邁開腳步欲往樓上行去。

『這……大人,椷晴君正休憩著,煩請大人在此等候。』

『不要緊。』語畢,不理會婢女在身後的呼喚,踏上了階梯。

狼獸聞著他的氣息,抬起頭嗚嗚地叫著。

『噓。』摸了摸狼獸,狼獸發出舒服的低鳴,又低下了頭。

推開門,沉香撲鼻。紗帳後沉睡的人兒若隱若現,吞佛輕步至牀前,掀開紗幔。

長長的睫毛在白淨的臉上佈著一圈淡淡的淺影。赦生的呼息輕輕,長髮綁成一條鬆散的辮子,多大的人了還會踢被,修長的腿彎著柔美的角度。

淺笑,拉攏著錦被墊在赦生身下,看著沉睡的赦生一會,吞佛亦和衣躺在赦生身畔。

他就喜赦生初醒時,那雙眼睛緩緩睜開的那一刻。面上的火紋也隨著主人的清醒彷彿有了生氣,跳躍著主人的喜怒哀樂。

『嗯……』嚶嚀了聲,赦生這次倒沒睜開雙眼,反而先輕吐氣息。『總是這麼早就來,你不累?』

『多睡些。』

『我睡不著了。』坐起身,粉頰微紅。解開辮尾,赦生朝著吞佛一笑。吞佛吐了口氣。

裏衣順著肩膀滑落,胸前的花朵含苞待放。吞佛眼眸一闇,拉著赦生再度躺下。

『?』不解地望著吞佛,吞佛按著他的手,兩人極近地面對彼此側躺在牀上。

『你身上有香味。』

『沉香的味道……』

『不止如此。』拉開赦生衣襟,指節有意無意觸到幼細的肌膚,赦生疑惑地看著他。

『在你身上總有股香味,像是野獸的味道,非是沉香。』湊近,薄唇略略輕觸,離開。『不是這裡……』

尋香的男人肆無忌憚地左探右觸,還沒找着香味來源,赦生已經忍不住扭動起來。

『哈哈……哈……好癢,別鬧了,吞佛─…』吞佛的嘴唇總是輕輕碰着之後彷似移動了起來,卻又若即若離;以為離開了,又在下一刻貼上肌膚。

赦生愈發往牀裡縮,男人卻是步步逼人,頸間腰間都找過了,似乎還不願放手。

『嗯……別玩了……你再玩,我可要生氣了……』身軀染上一層薄紅,周身的空氣似乎要燃燒了起來;星星之火,總是一發不可收拾。

男人倒是迅即地收了手,鬆開按著赦生的手掌,側身看著牀裡邊側趴著、輕顫睫羽的赦生。

很害怕的樣子,赦生。

一眨眼,一個枕頭飛了過來。吞佛接住枕頭,以防自己與其作了有損顏面的親密接觸。丟開枕頭,一對皓腕搭上自己的肩臂。

一雙好似帶淚的眼睛,微蹙著的眉,赦生低低的、像是抱怨又像是懇求地說道:『枕頭給你,就這樣躺著吧─…甚麼香味也沒有,你喜歡,我拿個錦囊給你包了香料回去便了。』

 

日當酉時,赦生正待在房中由婢女梳理打點,為著晚間的表演準備。

門伊呀的一聲被推開,隨著來人傳來一聲懶懶的、但好聽的舒緩嗓音。

『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呼呼,小赦,藥師我來看你啦。』一白眉朱顏的暖黃色身影,優哉游哉的拿著煙管晃進房裡。

『藥師。』婢女見狀,連忙欠身行禮。

『哎呀呀,頭髮別這麼梳,這樣梳到髮尾可是會分岔的。』藥師─幕少艾走上前,一掬赦生的頭髮,大有要梳給婢女觀摩一番的態勢。

『這……』

『好了,藥師你別逗她了。』看著婢女窘迫的模樣,赦生忍不住出聲。

『這樣吧,今晚椷晴君的行頭由本藥師包辦,君滿意。妳先下樓準備準備,我看樓下已經要人滿為患嘍─』

『勞駕您了。』信任藥師的手藝,婢女一欠身,退出房門。

慕少艾是樓主金八珍的好友。當初赦生初來煙雨樓時,據藥師自個口供,是他愛美人的毛病又犯了,加上喜湊熱鬧的個性使然,嚷著金八珍一定要見上椷晴君一面。金八珍也被嚷得無力,又看在是多年好友、及深知幕少艾為人的情況下,才安排兩人見面。

慕少艾倒是風趣,兩人熟了之後,常是赦生在房中先聞其聲,後見其人─白髮朱顏的藥師,踏著水煙裊裊,聲聲唉呀呀的喚,悠然自得的闖入他房中,不見任何不自在。

他常講些有趣的事給赦生聽。大半時候,是關於他家有隻鳥人的故事。

『咱今天的小赦特別美艷動人哦─?』拿起新開發的美容藥品,細細塗在赦生臉上─雖然說,他家羽仔皮膚幼細壞了也一下就回復,但實驗總是要講求嚴謹,多幾個實驗對象,求出來的結果才精準哪。

『哪有甚麼不同……』微粉了臉,這個藥師真不愧是白頭髮的人,見人見事總是這麼靈敏。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小赦,藥師我看你除了頭疼外,又多患了病呀。』

『沒有的事……!』紅暈爬上臉頰,赦生有些惱地瞪著鏡子中,笑得別有心思的慕少艾。

『還說,這不是相思病是甚麼?瞧你剛才直盯著鏡子發怔,咱小赦可有了朝思暮想之人啦。藥師我真是有些感傷……』

『就說沒有了。』垂下頭,他不是不願承認,而是害怕承認。

『呼呼,別難過。』柔潤的手撫過淡金的髮,一綹一綹緩緩地梳著。『讓小赦動情的,可是吞佛大將?藥師的消息很靈,這條八卦倒也是全京城裡滿天飛……』

『我不想讓他知道。』

『此話怎說?』

『……他每天都來找我。』

『那表示他也喜歡你呀。』

『但我不知道,他喜歡的是“椷晴君”還是“赦生”?』

『小赦,凡事別這麼鑽牛角尖。』

『……』垂眸,回想著早上發生的事。後來,他與吞佛面對面躺著,說了許多無關緊要的話。那一刻,他情動了,當吞佛的薄唇掠過他的身軀,一時之間他竟有難以克制的意亂情迷。他想被擁在那溫暖的懷中,但隨即他驀地驚覺被擁在吞佛懷中的,究竟是椷晴君還是赦生?於是他逃避了,避開吞佛的唇,避開即將發生的情事。

他第一次這麼厭惡椷晴君的身分。

出道以來,他一面受人捧場,一面卻也受人歧視。他被尊重、被吹捧是在戲院裡,承受三千浮華的是椷晴君;然則他被歧視、被壓迫是在社會裡,承受輕蔑目光的是赦生。人們愛的是椷晴君,不是赦生。但是,他怎麼不是赦生?他又如何不是椷晴君?

午夜夢迴,頭痛難耐時,他常昏昏沉沉地想著:我是誰?

吞佛看著他的目光很溫柔。迥異於小時印象中的冷冽。但是他無法分辨吞佛溫柔的眼神在看著誰,是赦生,還是椷晴君?他不要這個溫暖的男人是椷晴君的,他要吞佛看著自己─赦生,而不是椷晴君!

『樓主對我說過,不要隨便動情。』沉默半晌,赦生悶悶的開口。

『但你動情了。』慕少艾柔聲回道,一挽結,美麗的髮髻形成。

『我不該這樣的。』搖搖頭,他害怕吞佛知曉後,會輕忽了他的情意。

『小赦,你是伶人,不是妓女─』慕少艾為他上妝,聲音緩緩柔柔。『就是妓女,也有追求愛情的權力,何況是你?你說過你不懂愛人的滋味,我回答你「那麼就找個人去愛吧。狠狠的愛。」如今你有了心儀的人,又為何要駐足不前?』

害怕,他害怕啊。如果就這樣放任對吞佛的情感,他是不是也會像那個拿著刀刺死自己的男人一樣,將自己傷害得遍體鱗傷?他眷戀吞佛溫暖的懷抱,從小的時候第一次被擁抱開始,他就不間斷地思慕著、想念著。可是他已經─他已經不是─…

『唉呀呀,你是想到甚麼了?怎麼哭了呢?』慣常優雅的藥師難得的手忙腳亂,他沒有流下眼淚,他在很久以前就忘了該如何哭泣。但是那雙淚水盈盈的眼睛,卻透露著驚惶與不安。這模樣,實在比梨花帶淚之姿來得勾人心弦。

『沒事。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下去吧……』

 

 

下樓途中,藥師打哈哈的說那隻鳥人也給他硬拖著來,在樓下佔位子。赦生在心裡默默同情這個恆常出現於藥師口中的“鳥人”,後來在臺前見着一個滿臉陰鬱的俊秀刀客,隨著藥師開開心心地一呼「羽仔」,那張俊臉幾乎皺成一團。

他沒有來─…偷眼環視戲場四周,沒有吞佛的影子。赦生一方面鬆了口氣,一方面又感到些微失落,慕少艾似是玩笑般的話語,盪起赦生心湖漪漪。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這首《折桂令》,他唱了許多年了;風花雪月千年,不及他的一情動。

如今,他好似有些明白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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